第6章 失序的香气

今天空气里的气味有些不一样，不远处的香氛专柜应该是换季了。

那个一直在变幻灯光颜色的香氛装置，里面浓稠的液体像是不知疲倦的舌头，正贪婪地舔舐着一根粗壮的、湿漉漉的透明阳具，不断地旋转、摇晃，在玻璃管壁上留下缓慢滑落的黏液痕迹，肆无忌惮地泄露出淫糜的香味。

上一季是很明亮的柚香味，但又带着玫瑰香气和些许咖啡果香味，像是个少女欢快地跳着；这次大概是因为接近冬季的关系，空气中开始漂浮着沉稳的白麝香和辛辣的肉桂味，让人想起热红酒。

那是一种混合了体温、微醺与酒精的气息，很有过节氛围，也很有……纵情的氛围。

柜台前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客人。

她选了一套适合圣诞晚宴的妆容。口红是如凝固血液般的暗红，腮红则带着细腻的金属光泽，像是激情过后从皮肤深处泛起的潮红。

Destiny 手里拿着眼影刷，正专注地为她上妆。

两人靠得极近。

近到 Destiny 能闻到对方脖颈间散发出的暖热体香，那股味道混合著空气中的肉桂麝香，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发酵。

【眼睛闭起来喔。】Destiny 轻声说。

女客人乖顺地闭上眼，微微仰起头，露出脆弱而修长的脖颈线条。

Destiny 的刷具轻轻扫过她的眼皮，指腹不经意地抵在对方的脸颊上。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了女客人皮肤下的微弱脉搏。

视线下移，那张涂了暗红唇膏的嘴唇，正无意识地微微张开，露出里面湿润的一点舌尖和洁白的贝齿，随着呼吸一张一合。

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、任人摆布的姿态。

就像……就像她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。

她想丢掉手里的刷子，狠狠地吻上去，用舌头撬开那张毫无防备的嘴，搅拌里面的唾液，直到对方在自己怀里瘫软、喘息。

她想看到这张精致的脸因为被侵犯而露出迷乱的表情，就像……就像她在镜子里看到的，那个被欲望折磨的自己。

女客人的睫毛因为敏感而剧烈颤动着，发出一声极轻的鼻息：【嗯……好痒。】

这声无意识的呻吟像是一根针，刺醒了 Destiny 濒临崩溃的理智。

我在想什么？太放肆了。

Destiny 猛地回过神，心脏撞击着胸腔。她迅速收回手，甚至因为动作太大而差点碰倒了桌上的定妆喷雾。

【好了，您可以张开眼睛看看。】带着专业的笑容面具。

女客人满意地照着镜子，Destiny 却感到一阵心慌意乱的虚脱。

客人把整套彩妆买走，结帐时等待她拿信用卡时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际。

公司刚换发了冬季制服，为了方便活动，剪裁比夏季宽松了许多。裙头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，衬衫与皮肤之间隔着一层冷空气。

很舒适，但没有那种被紧紧勒住的窒息感，所以她的灵魂才会这样四处溢出，才会对着客人产生这种饥渴的、主动攻击性的欲望。

她需要一个专业的人，用最精确的手法，把她重新束缚起来。

【谢谢您的光临，随时为您服务】深深鞠躬，目送客人离去，这样固定的形式和规范，反而容许让心思游移。

Destiny 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。

那是百货公司后巷，一间老式高级订制服店里的男人——Hugo。

每次上班前，从捷运出来后经过那面落地玻璃窗时，她都会放慢脚步。

她看过他嘴里咬着大头针，眉头深锁地在人台上比划；看过他用那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，拿着沉重的蒸汽熨斗，在那里反复推平一块布料。

那种专注、冷漠、一丝不苟的样子，像一股沁凉的冰水，从背脊淋下，让她瞬间挺直，就像ㄧ 个简单的指令。

如果是那双手，应该能把我固定好吧？

午休时间一到，Destiny 拎起了那套崭新的、却让她感到不安的冬季制服，推开了那扇玻璃门。

【叮铃——】

门上的铜铃响起。

里头虽然陈旧，但井井有条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高温蒸汽、鞣制皮革，以及一种淡淡的、令人安神的乳香木油味。

Hugo 从一堆布料后抬起头。